汪丁丁文集:市场,社会,民主
这篇评论发表在最新《财经》"观点评论"栏目,下面附了陆克文的原文。我的评论被编辑删节得太多以致失真,只好全文发表在这里。 市场,社会,民主 汪丁丁 作为中国人,我们不仅习惯于――而且我们应当如此――以演化的视角――而不是以就事论事的态度――审查我们周围的世界,包括目前我们共同经历着的这场危机。在演化视角下,只要足够长期,我们就会看到,目前的这场危机,连同"安然"公司和"长期资本"案件这类先导性事件,恰好是战后出生的西方人在1960年代的社会反叛中已经充分表现的西方传统价值瓦解过程的一部分。它每一次都试图颠覆既有秩序――至于它是从金融部门还是从其它任何部门发动它的挑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包括宪法在内的西方社会既有秩序的价值假设,在战后的年代里迅速地"过时"了。西方社会迫切需要的,是在新生代的核心价值体系之内对社会构成原则的重新讨论。 目前的危机,就其本质而言,仍是对基本价值的信任危机。如以往一百五十年西方思想家们不断指出的,它源自西方理性的固有缺陷和基于宗教情感的自律精神的衰微。如果我们仅仅把它看作是金融界的问题从而急于批评我们的金融家们丧失了良知,或者,在另一极端,如果我们把它看作是市场经济体制的整体失败从而不惜任何代价地要重建计划经济体制,我们就仍将停留在对市场的错误认识之内,从而只能等待从下一次危机中学习我们尤其是我们的政治领袖们令人遗憾地始终忽略了的关于市场、社会和民主的基本原理。这些原理,绝不是如忽略了它们的人们想象的那样容易掌握。因为,它们是实践的原理,它们根本不能简单地从教科书里习得,它们是通过使自己成为千百万人的生活习惯而成为"原理"的。它们之所以被有些误导地称为"原理",是因为没有其它更合适的语词可以概括它们对于任何一个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所具有的重要性。 例如,所谓"市场",它的本质仅仅在于"定价"。当然,与这一定价方式联系着的,是它引发的社会问题。不过,只要资源稀缺,我们就无法回避定价问题――不论是用市场的方式还是用其它方式。我们的经验告诉我们,用其它方式定价可以引发远比市场定价更严重的社会问题。目前美国政府面临的问题,恰好在于,当政府试图阻止市场定价过程时,它立即丧失了为"有毒资...